唐諾編著的《閱讀的故事》,本來是善意的,但最終的結果只能是誠實的。這個原初的善意,至今仍保留在每一篇章的題名里頭,比方說書讀不懂怎么辦、沒時間讀書怎么辦云云。這些篇章名如同一架侏羅紀的恐龍化石骸首,證明它千真萬確存在過——它原本,不僅試著要勸誘人閱讀,還想一個一個極實際地幫人解決閱讀途中可能遭遇的常見難題,想得很美。然而,真寫下去之后,我總是駭然地發(fā)現(xiàn),這些閱讀的尋常難題,盡管本身往往只是個不難去除的迷思而已,卻無可回避地總是聯(lián)通著閱讀巨大的、本質性的困境,你要假裝這根本困境不存在嗎?要看著每一個相信你的好人傻傻走到此處一頭撞上去狼狽不堪嗎?果真閱讀的灰頭土臉地獄是用善意鋪成的對嗎?然后我們可以涼涼地站一旁一手指他另一手捧腹哈哈大笑可以這樣嗎?我只能誠實地去正視,去描述,并無可奈何地把自己有限的思考、有限的因應解決之道給“提供”(或應該用“暴露”)出來;也把這本仍叫《閱讀的故事》一書,寫成了“自己仔細想清楚到底要不要閱讀的故事”。